米兰体育app下载安装最新版本:《杨君访谈媒体人物》:导演陈国星《横空出世》引爆“精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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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君:享有一定国际声誉的中央电视台著名媒体人,著名节目策划、主持,也被称为国内少有的复合型媒体明星。毕业于北京广播学院,获得法学硕士学位,也是北京广播学院电视专业的第一位电视传播学硕士,为中央电视台第一位被派驻美洲东方电视台的节目主持人,曾主持央视《世界经济报道》《纪实十五分钟》和《半边天》等多个栏目。
1999年开始出版媒体专著《英雄三部曲》(《英雄》、《现在》、《笑容》),由于形象时尚,风度气质俱佳,温和与智慧并存,深受广大观众的喜爱,被称为央视“智嘴”,国际著名大家金庸为《笑容》亲自写序,对杨君成就给予高度评价。多次出任中国电影电视发展高级论坛主持人并当选主席,2001年获得“新世纪百名杰出女性”称号,并成为新华社“环球20位最有一定的影响力的世纪女性”仪式上唯一的颁奖嘉宾,影视传播学作品被译为17国语言。
2002年入选WHOS WHO世界杰出职业女性,2002年10月出任香港“两地影视业大型交流活动”主持人,2003年3月8日世界妇女节,中国邮政发行了杨君“笑容”系列邮票及首日封。杨君被国内外媒体称为近年来中国影视界的焦点人物之一。
媒介、思想、碰撞,当今媒体风云人物,谁在说?作为北京广播学院电视传播学专业第一位传播学硕士研究生,杨君坚持传播学研究达26年之久。
杨君1990年成为中国传媒大学电视传媒学专业第一位硕士研究生,1992年因品学兼优成绩优异获得国家教委研究生奖学金和三台奖学金研究生毕业分配到中央电视台工作,以媒体评论员的犀利笔锋撰写大量以媒体为内容的调查及评论,首次提出电影具有媒体属性的观点,同时指出应将媒体的范畴包含八大传播媒介——电视、电影、广播、报纸、杂志、图书、音像、网络等。提出以媒体事件中的经典人物作为研究个例来纵向集纳考察中国及世界媒体发展的观点,并加以成功实践。
《杨君访谈媒体人物》、《杨君访谈国际媒体》是我们准备了三年之后隆重推出的国际国内几百位媒体顶尖人物的大型访谈,以前沿、客观、发展、国家、国际的眼光考察中国媒体走向,有权威人士预计该访谈的推出和媒体人物的成功思想将对中国媒体发展产生积极的推动和影响。
陈国星(Guoxing Chen),1956年5月18日出生于北京市,毕业于北京电影学院表演系,中国内地导演、编剧、制作人。
1987年,执导个人第一部作品《山魂霹雳》,获得广电部电影局的表扬及铁道部的特殊表彰。1988年,独立执导爱情剧《城市的脚步》。1992年,执导喜剧片《临时爸爸》和爱情片《离婚大战》。1994年,执导剧情片《一家两制》,该片获得1994年华表奖优秀故事片奖。1995年,凭借传记片《孔繁森》获得第16届电影“金鸡奖”特别奖。1996年,执导故事片《黑眼睛》,该片获得第18届中国电影金鸡奖最佳故事片。1998年,拍摄50周年献礼片《横空出世》。
2001年,拍摄剧情片《聊聊》。2005年,为了纪念陈云同志诞辰100周年,执导历史片《风起云涌》。2007年,拍摄爱情片《大工匠》。该片获得第24届中国电视金鹰奖优秀长篇电视剧奖。2010年,执导传记片《》,该片获得第14届华表奖优秀故事片奖。2011年,与王小列联合执导灾难片《冰雪11天》,该片获得北京国际电影节国内展映单元中国新片提名。2015年,执导传记片《登黄山》。
编者按:60年前的今天(1964年10月16日),中国第一颗爆炸成功。的爆炸,以及而后氢弹的成功试爆,“东方红一号”卫星的翱翔太空,一并被称之为“两弹一星”。这些伟大的成就,极大地提振了民族士气和凝聚力。
1999年,时值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50周年,陈国星导演的《横空出世》在当年年底公映,电影讲述了中国第一颗诞生的故事。《横空出世》豆瓣评分9.4(9.6万人打分),是该平台目前得分最高的主旋律电影。
1964年10月16日,罗布泊戈壁滩上一声巨响,万米高的蘑菇云腾空升起。当天,《人民日报》号外第一时间传送出了这一喜讯:“我国第一颗爆炸成功!”很快,这一消息传遍全中国乃至世界各地。
那一年,陈国星8岁,他记得放学后的北京街头,突然涌出很多人,人山人海,每一张脸都充满喜悦,传送着“爆炸成功”的好消息。
陈国星生于上世纪50年代末,下过乡,当过火车司炉,1978年考入北京电影学院表演系,与张艺谋、陈凯歌等人同级,后来都成了中国第五代导演的一员。他1987年执导处女作《山魂霹雳》出道,1995年拍摄《孔繁森》——该片成为当年主旋律电影的扛鼎之作。
1998年5月,陈国星接受任务,执导国庆50周年献礼片《横空出世》——讲述中国第一颗爆炸背后的故事。这种宏大叙事的电影怎么拍才好看?他想了很久。“中国的绝不是哪一个人能造出来的,是一个集体精神的产物”,他最终决定塑造“一个与众不同的群体”。“一批饿不死、打不垮、压不倒、忠心耿耿、不怕冤屈、一息尚存努力不懈的群体,他们当中有新中国人、有军官、有归国科学家,也有普通战士,共同来把这一件事做成功。”
《横空出世》的拍摄也聚集了一批优秀的电影人:原著剧本《马兰草》曾获“夏衍电影文学奖”,作者是中国核试验基地出身的两位军人;文学策划有张宏森、高满堂等;摄影师张黎;两位主演是李雪健和李幼斌……拍摄之前,陈国星带着主创团队,多次到罗布泊核试验基地考察,采访当年参加过这一国防建设的科学家、指战员等,倾听他们的故事。
在搜集素材时,他们在一本书中看到一个细节:1959年,中苏关系破裂,苏联专家从中国撤走,离开前仅留下了一些数据。中国科学家重新验算,发现参数出现偏差,计算工作陷入困局。当时,全国仅有一台大型计算机在中科院,为了追赶时间,他们想到了人工打算盘的方式辅助计算。后来拍摄时,陈国星借来清华大学阅览室做拍摄地,又找来几十名算盘打得很溜的会计,在屋子里“噼里啪啦”打算盘。这一幕,给很多人留下深刻印象。
“那个特殊的年代,一穷二白,一个拖拉机都生产不出的国家,却造出了最尖端的,他们靠什么?只有一种解释,那就是‘精神’。”陈国星说。
此前拍摄《孔繁森》时,陈国星就注重“先把人物立住”。这一次,他将故事主线集中在两个人身上:一个是将军冯石,原型是核试验基地司令员张蕴钰,由李雪健饰演;一个是从海外归国的科学家陆光达,原型是邓稼先,由李幼斌饰演。
这两人“一文一武”。作为军人将领,冯石脾气大,好胜不服输,但也有理性的一面。有一场戏,陆光达到爆炸检测系统施工现场考察,发现军人们正在用盐碱水搅拌混凝土,要求立即停工。一开始,冯石不解,提出反对,后来得知“盐碱水有腐蚀性,会影响到爆炸系统”,立马连夜召集人,把军车全改成水车,到几百公里之外的生活区去拉水。
陆光达搞科学,而且从国外归来,就有些“怪”。当发现队伍违反了施工规范,他找冯石谈话,要求撤掉队伍,根本不考虑冯石和这支队伍以及战士们对的感情。此外,陈国星还给他设计了一些生活细节:平常喜欢喝蒸馏咖啡,爱听意大利歌剧,彻夜工作时唱片机里放的是《今夜无人入睡》。
影片大部分场景都在罗布泊实地拍摄。在戈壁滩,条件艰苦,没有蔬菜,吃水果只有罐头。但无论是导演、演员还是工作人员,大家都斗志昂扬,“像是真正回到了那个年代、那个项目中去,拧成了一股绳”。参演人员来自五湖四海,为了更有生活感,不拍戏时也穿戏服,衣服上都是晒出的汗渍。
1999年5月8日,拍到一场打夯戏,戈壁滩上太阳毒辣,基地副司令亲自去现场指挥,做动员准备。就在开拍前,传来“中国驻南联盟使馆被炸”的消息,李雪健很气愤,当场唱起鼓舞士气的《打夯歌》,现场的战士们一下子进入状态,各个义愤填膺。这场戏拍出来效果出奇得好,成了经典片段。
为了更真实地再现那段故事,剧组耗费60吨钢材搭建60多米高的铁塔,按照1:1比例还原了当年的战壕工事,还调动了飞机坦克参与配合。结果动静太大,连总参都来“探班”,特意找陈国星谈话,说拍摄片场地处敏感地区,国外原本正常巡视的卫星已经由两颗增加到了七八颗,必须得在报纸上澄清一下事实。
1999年12月12日,《横空出世》在国内上映,备受好评,之后横扫华表奖、金鸡奖等10多项大奖。后来,每每提及“中国第一颗爆炸”,这一部优秀的电影都会被拿出来,几乎成了“史料”。该片还多次在电影频道播出,口碑居高不下,豆瓣评分高达9.4分。
“本身是一个物质,但这一条消息在全国传开以后,也是一颗‘精神的’。鼓舞了全国人民的斗志。”多年后,李雪健谈起这一部优秀的电影时说道。而今,22年过去,《横空出世》里的故事早已变得耳熟能详,那颗被引爆的“精神的”也薪火相传,刻在一代又一代中国人的基因中。
1964年10月16日,中国第一颗在罗布泊上空成功爆炸。腾空而起的蘑菇云,标志着中国正式迈入“核武器俱乐部”,成为当时全球第五个拥有核武器的国家。的爆炸,以及而后氢弹(1967年)的成功试爆,“东方红一号”卫星(1970年)的翱翔太空,一并被称之为“两弹一星”。这些伟大的成就,不仅拱卫了新生的人民政权,更极大地提振了民族士气和凝聚力。50后著名演员李雪健,在一次接受媒体采访时回忆说,“鼓舞了全国人民奋斗的斗志。本身是一颗物质,但这一条消息在全国传开以后,也是一颗‘精神的’。”
1999年,时值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50周年,《横空出世》在当年年底公映。电影讲述了冯石将军和科学家陆光达带领着科研部队在方圆十万平方公里的戈壁滩上战天斗地,凭借着对祖国和人民的无限忠诚与热爱,克服万难,成功研制出新中国第一颗的故事。在次年举办的第20届中国电影金鸡奖上,该片一举夺得最佳故事片、最佳导演(陈国星)、最佳女配角(陈瑾)、最佳摄影(张黎、池小宁)、最佳美术(林潮翔)、最佳录音(郑春雨)六项大奖。
由于历史原因,《横空出世》在当年并没取得非常好的票房收益。岁月流转,由着口碑相传,这一部优秀的电影在日后声誉日隆,而今打开该片的豆瓣页面,9.4分的高分,堪为历来的主旋律电影之冠。热度所及,在新媒体传播的当下,片中一段 “中国人可以说NO”的独白不时出现在朋友圈,就可见一斑。
当年错过的人们不妨找来片源补上这一课。开场十分钟:顶层设计一锤定音,外电消息,“从朝鲜撤回中国国内的一支部队,消失在茫茫戈壁滩上”渲染出神秘色彩。片中两位主要人物是这么登场的:冯石将军(李雪健饰演)出场先是一脸茫然,“我不会啊(造)?”“我会吗?美国佬会,苏联老大哥也会,可是他们不会白白送给你。”老首长随即下达命令,“七天之内,必须到任。”留美归来的科学家陆光达(李幼斌饰演),由一场政审戏登场,“你愿意一辈子隐姓埋名吗?”
汽笛长鸣,一列蒸汽机车行进在一望无垠的戈壁滩上,闷罐车里的战士操着四川口音,“再往西,一道关接一道关,嘉峪关、玉门关、还有阳关。团长,书上说‘西出阳关无故人’呐。”电影的第一个小高潮随即到来:1958年的一个深夜,冯石将军披着大衣,举着油灯,夜观敦煌莫高窟西魏时期的壁画。他情不自禁地吟哦了一首诗,“翩翩舞翩翩,年年复年年。千古飞天梦,何日上九天?”
“《横空出世》豆瓣评分9.4,是分数最高的一部主旋律电影。同时,它也是电影频道播出次数最多的一部主旋律电影,每一次播,收视率都下不来。”导演陈国星在接受专访时说。
《横空出世》改编自“夏衍电影文学奖”的剧本《马兰草》,是咱们国家核武器研制基地两位军人出身的作家写的,偏重从部队的视角,回顾新中国第一颗爆炸成功那段历史。这固然没错,但我还想再加入一个知识分子的视角——重大的国防工程由军方领导,全世界都是如此。但在新中国这块贫瘠、落后的土地上造,条件太艰难、太不容易了,那真是电影里台词说的,“斗风沙、抗严寒、啃咸菜、喝盐水”。这不是一个人、几个人的功劳,或者是某类群体的功劳,一定是集体智慧、集体力量的产物。能这么说,元帅、张爱萍将军重要,邓稼先、程开甲也很重要。这些人当年都是隐姓埋名,所以一开始我们就确定了,电影反映的历史是真实的,但真实人物的名姓不在片中出现。
我想写的是一个与众不同的群体。写一批饿不死、打不垮、压不倒、忠心耿耿、不怕冤屈、一息尚存努力不懈的群体。他们当中有人、有军官、有归国科学家,也有普通战士,共同来把这一件事做成功。他们在茫茫戈壁滩上,在寸草不生的沙漠里,“献了青春献终身,献了终身献子孙”,视祖国的利益高于一切,视民族的需要为第一需要,为民族振兴作出了巨大的、历史性的贡献。原著剧本为什么叫《马兰草》?就是写这批人像是马兰草一样扎根戈壁,并在严酷的自然条件下还能开出马兰花。实际上,当年核试验基地生活区的名字就叫“马兰”。
这个题材,要想搞情节剧,搞标准化的戏剧式叙事,不大可能。因为它构不成通常意义上的戏剧化的故事。它是重大历史事件,但没法按戏剧纠葛、曲折离奇、悬念跌宕……这些元素来结构剧本。它是特殊的历史事件,历史人物之间充溢着民族精神、昂扬着民族志气的壮举。所以没有一点陈规、任何先例和范本可以借鉴,只有自己重新摸索剧本叙事的方法。
我当时和编剧们商量,还是要按照电影《孔繁森》的结构路子,把人物先立住,再按人物性格和人物情感的线索来结构事件,组织冲突。尤其是《横空出世》,它是宏大历史背景前的人物塑造。要把人物从表现规范的“结构”中脱出来,解放出来。否则,太小气、太矫情、太“规范”,必然见物不见人,看不到真正的历史,也看不到历史中的杰出人物,更打动不了观众。
《横空出世》里面有两位代表人物,冯石将军(李雪健饰演)和科学家陆光达(李幼斌饰演)。陆光达的其中一位原型,就是我国核事业奠基者和开拓者之一的邓稼先院士;冯石将军的原型之一,则是我国的第一位核司令张蕴钰将军。除了两位真实人物的事迹,我们实际上也把很多当年参与者的形象融汇了进去,并做了艺术加工和提纯。
我们从采访、搜集中得到的事件素材和许许多多动人的细节,要有机地组织起来。当年互联网还不发达,很多历史信息也没有解密,翻遍了这方面的著述。比如有本书里提到,苏联科学家撤走后,留下一些数据,咱们的科学家重新演算,怎么算都不对,那就要集中更多的人一起算,这时想到了算盘。书中只是提了这么一笔,几句话,但我认为这个点非常好,算盘是中国人老祖宗的发明,其次这么先进的研发,竟然用到了人工打算盘的形式来推演?!
有反差,就有戏。当时全国只有一台大型数字计算机,放在中科院,几层楼那么高,二炮(现中国人民火箭军部队)要用,总参也要用,别的大型基建项目也要用,大家往往要排着队,一个部门用半天,根本来不及。我向清华大学打报告,借用了他们的图书馆阅览室当拍摄地,墙皮上挂着八个大字,“自己动手,从零开始”。又找来了几十名会计,打算盘是技术活,不会不行,打得不熟练也不行,而且反映的年代正值三年困难时期,所以胖子也不行,群众演员特别难挑。《横空出世》后来在不少青年导演当中反响不错,比如王小帅导演有一次跟我聊天,他就对这场戏印象非常深刻,特别是里面有句台词,一屋子科学家在打算盘,噼噼啪啪,门口站岗的小战士好奇,看见连长来了,就问,“连长,他们在干啥呢?”“干啥,干革命呗。”我告诉他,这词儿是张宏森写的,绝了。
我记得上世纪80年代的时候,看过一部苏联的电影《驯火记》(1972年)。达尼尔·赫拉布罗维茨基自编自导的传记片,讲的是苏联火箭之父、总设计师巴什基尔采夫的故事,得过全苏电影节大奖。那片子特别感人,科学家在临终前回忆自己的一生,讲到为了祖国的航天事业,亏欠家人,特别是对不起新婚妻子,刚结婚就要离别。家庭线之外,让我触动的是电影并没有塑造一位惯见的社会主义劳模,而是把男主角刻画成一个科学狂人的形象。在筹备阶段,专门把《驯火记》从中国电影资料馆里调出来,在大银幕上重新放了一遍。当时我还叫上了《孔繁森》的剧本统筹张宏森一起看。
建国以来,我们拍摄了一批优秀的主旋律影片,也涌现了一批十分优秀的主旋律导演。我个人很喜欢成荫、汤晓丹导演的《南征北战》。这部片子是1952年拍的,后来还被称作“老三战(指电影《南征北战》《地雷战》《地道战》)”之一,里面的人物无论大小都是活灵活现,非常贴近现实,所以深受观众喜爱。我认为它并不“老”,现在依然对广大电影工作者有启迪意义——如何完美地展现电影的主题?归根结底,在于人物的塑造,毕竟电影打动人心的还是里面的人物,我们要探索的是如何开掘人物、挖掘人性。另一个因素也很重要,就是完成影片,完成人物塑造,还应该要考虑市场,考虑主流观众对我们的电影观念是否认同。有时候,我们甚至要以此为出发点,反过来往回推,考虑用什么手段来展现。
我拍《横空出世》时,这一点体会得比较多。《横空出世》所处的历史时期风云激荡,人的普遍的价值观是忠于自己生存的理想与信仰。在那个特定的历史时期,人对理想、信仰的忠诚、坚持与献身精神,可以让我们去写人物性格分明的两面,两面都可以是单纯的,那时候人是单纯的,可能我们用激昂的东西,用相对简单的东西去渲染他们是成功的。
《横空出世》的编剧团队可不得了,一共有六位。除了《马兰草》的两位作者,还有张宏森、江奇涛、高满堂等加入。大家群策群力,几乎每一句台词都反复润色,每一个桥段都多次推敲。好电影有一个标志,就是看片头十分钟,你就能看出它的成色。我有这个信心,《横空出世》放十分钟,就能抓住观众的心。
另外我这部戏的摄影师是张黎,学摄影出身,我俩都是1982年从北京电影学院毕业的。江奇涛在剧本里为科学家陆光达设计了很多生活细节,比如考虑到他海外生活的经历,平常喜欢喝蒸馏咖啡,爱听意大利歌剧,彻夜工作的时候,唱片机里放的是《图兰朵》的《今夜无人入睡》。拍这些桥段的时候,我也调动了自己的生活积累,因为从小长在清华园,除了自己的家庭环境,身边很多老教授,他们的生活小习惯,乃至神态动作,我都有印象。
我来拍这一部优秀的电影,多少是有点家学(笑)。其实我的父亲,他分身为电影中“一文一武”,在冯石将军和科学家陆光达这两个角色身上投射了父亲的影子,也灌注了我对父亲一生的回忆和情感。老人家1989年逝世,他的上、下半生可以说是截然不同:父亲曾是中国人民第三野战军的老兵,是挎着短枪的文化教员,上过战场,参加过解放战争和抗美援朝五大战役,所以在我身上流淌着军人的血液。我记得,小时候家里餐桌上有一把刻着“US”字样的小刀,那就是他当年缴获的战利品,我天天早上就是拿这把战利品来切面包或馒头吃早餐。电影开篇,一支志愿军部队回国,坐着闷罐车开赴大西北,战士们手里拿着陶瓷缸,这样的缸子我们家就有,上面印着“赠给最可爱的人”。
从小父亲就给我讲他的战斗故事,比如讲到抗美援朝期间,看到火焰喷射器和燃烧的汽油弹如何残害志愿军战士的惨状和悲壮。他的讲述是不大带有夸大渲染的语气和色彩的,却种在了我童年的心里,终生影响着我的行为举止。父亲后来考上了清华大学土木工程系,算是“弃武从文”,又当了半辈子知识分子。所以在我的印象里,他身上既有拍桌子的暴脾气,也有文化人审慎的一面。一部作品,一部好作品能成功,肯定多多少少和这位导演的身世经历有关。
电影里,第一次试爆前夕,冯石将军深情地回忆往事,讲到朝鲜战争先是气愤而后为死难的战士痛心。李雪健是噙着泪完成了这段表演,“我忘不了,我们的士兵被凝固汽油弹炸成了火人,他们挣扎着,喊叫着,喊着爹,喊着娘……”“应该说美国是一个美丽的国家,可他不应该像现在这样,动不动就要欺负你,让你就想对他大喊一声,NO,去!我就是咽不下这口气!”
李雪健出演冯石将军,我之前刚刚和他合作了反腐剧《抉择》。为了这个戏我们又见面了,当时剧本还没有最终成型,我就给他大致讲了下这一个故事——这里有点遗憾,当时我们剧本开篇是冯石将军一个人站在长长的跑道尽头,头顶上空一架轰-6(轰炸机)呼啸而过。查阅历史资料,中国在核弹研发和试爆过程中曾经发生过一次事故:载有氢弹的轰炸机临到投弹的时候,突然出现故障,机械还是手动操作都反复试了,都无法把氢弹扔下去。做了各种预案,就是没想到战机怎么载弹降落?!因为战机做了改造,氢弹不是在机腹弹仓里,而是外挂式,万一降落的时候出现危险的情况,那中国的核事业至少得倒退15年。当时有个说法,国民经济那么困难,这枚氢弹是全体中国人民一人一块钱捐出来的,飞行员怎么也不舍得自己跳伞,坚持申请带弹着陆。李雪健饰演的将军把所有的科研人员都撵走了,自己站在机场下拿着步话机指挥降落……虽然这场戏最终没拍成,但李雪健听完血脉偾张,当即就说,我演!
雪健的戏太好了,我没法说出他在《横空出世》里哪段表演最精彩,因为都很精彩。就说说冯石将军在全军面前讲话,第一次对大家说来到戈壁滩就为了搞吧。片场李雪健没有用麦克风,我们也没在后期过多处理,完全凭借他在空政话剧团舞台上练就的功力。那么大的场地,他讲话一字一顿,声情并茂,全场听得清清楚楚。
“同志们,国内的仗打完了,国外的仗也打完了,一没让披红挂彩开庆功会,二没让回家看望爹娘。一声令下,你们跟着党,跑到这大戈壁滩上,至今家里的亲人不明白我们在哪,不明白我们是死是活……现在指示,可以把这个秘密对大家说了,我们就是要在这个大戈壁滩上,用我们自己的双手,搞出我们中国自己的!” 他讲完,那些战士们真的是群情激昂,情绪到了根本不用排(排练),全场振臂高呼,“搞出,挺直腰杆子!”恍然间,就是回到了那段激情燃烧的岁月。
作为群演的军人们太可爱了。他们脱了军服,不拍戏的时候也天天穿戏服,就为了穿出年代感,而且还一定要晒出汗渍,才有生活气息。军人们来自五湖四海,片中我也特意把战士们安排成来自祖国各地。片头戈壁滩上行军,大家排着长列,一个挨一个传口令, “往下传,不准问干什么,不准问到哪里去。”一句台词有河南话、山东话、四川话……串起了南腔北调的口音。
当时我们还精选固定了一套二三十位群演组成的班子,从排长以上到通讯兵、勤务兵,这里面有娃娃兵、有老兵、有炊事兵、有留大胡子的,每天通告都跟李雪健在一起,说戏排练都在一起。而且我安排了七个副导演,每天跟他们说戏排练,所以《横空出世》里的群演是加分的,形象上一个是一个,能让人过目不忘。现在有些影视作品,拉来套上军装就开始演,挺胸抬头都不会,一看就不是个兵。
雪健对自己要求很严格,在片场吃住条件都特别差,没有蔬菜,吃水果都是罐头,结果他脸部有点浮肿。有场戏是全体观看《上甘岭》,采用了戏中戏的形式——电影里这支队伍中就有“上甘岭英雄连”,他们又在基地观看电影《上甘岭》。观众在看他们,他们在看“自己”。郭兰英唱《我和我的祖国》时,镜头从所有人脸上划过。雪健脸部浮肿,但他非常有经验,现场做了个一手托腮支颐的动作,既表现出出神的状态,也给遮过去了。
我父母家就在清华大学,家里也有人在大学里做核物理研究。李幼斌和陈瑾的定妆照,就是仿照我父母当年在颐和园的合影拍的:陈瑾穿着旗袍外面套着呢子大衣,李幼斌穿得则是“人民装”——上世纪五六十年代,中国男性最典型的穿着。从中山装改良而来,还保留了上身明显的四个暗兜,只是把中山装的圆领子改成了新式尖角领。
陈瑾饰演的王茹慧,是片中最重要的女性角色。我当时全国选角,找了两个多月了,突然看到她的照片,一下子就打动了我:温婉贤良的外表之下,可以感觉到她心底是有主见的,这就是我心目中知识女性的形象。那时陈瑾演过电视剧,还没有演过电影。第一次见面,我说不用试戏,就是你了,但你得把辫子剪了。那会儿她的头发长到及腰,可宝贝了。这位演员极有个性,看完剧本说,“就这么点戏份啊?我还不想演呢。”(笑)
陈瑾到了片场就把头发剪成了齐耳短发。拍王茹慧和陆光达在戈壁滩见面那场戏,是场雨戏,而且两个人都得泡在水中搬运资料。创作这段故事是有来历的:靶场上有一棵“夫妻树”——当年调干第一句话,就是问你“愿不愿意隐姓埋名”。在基地还真有一对夫妻,前后脚来的。分别前,告诉对方都只说自己要出个长差,结果在基地呆了一个多月,一次在榆树下偶遇了,百感交集……张爱萍将军听到这件事后感动地说,真是一双中华好儿女,这树就叫“夫妻树”吧。我把这一个故事给两位演员一说,他们也非常感动。
那场戏是在塔克拉玛干沙漠里拍的,一查当地天气预报,就那天下雨,全月都是大晴天。摄影师张黎一定要个阴天的环境,陈瑾那天正好女同志身体不方便,但她二话没说答应了。拍摄那天,她先灌了几口白酒,我们又找来几块塑料布,让她在衣服里裹上,硬是跳下水实拍。张黎也是,他觉得机器架在岸边拍不出效果,扛着机器也跳下水,大家没一会儿就冻得直打哆嗦。戈壁滩早晚温差很大,而且河里的水是从冰川上流下来的。陈瑾嘴唇都冻紫了,还哆哆嗦嗦冲我喊,“导演,这条没拍好,要不要再来一遍?”这,就是一位好演员的职业精神。
我是学表演出身,太明白作为导演,你一定要千方百计地保护演员的个性、主动性、激情和艺术感觉。很简单一个道理,每个演员都是一个独立的、个性鲜明的人。如果你选他,就因为了解他,相信他。“放松”,是最要紧的第一位的任务。有场戏是陈瑾饰演的科学家在受尽委屈后,突然有一天,被请去给高级将领们授课。就一句台词,“各位明白,构成这样一个世界最基本的物质是原子。”陈瑾演得感情充沛,分寸准确,十分动人。可是没有想到,不是片盒里胶片正好差几尺,就是轨道车出了故障,陈瑾硬是先后哭了三回。这个“哭”戏还特别难,不能哭出声,也不是挂着泪,还得带出欣慰和高兴,不真正进入到角色里,绝演不出来。
陆光达这一个角色,我起初是按照田壮壮的爸爸,田方老师的形象去选的,田老师是我青少年时期的偶像。明澈的眼睛里要带出深邃,形象要帅气,身形要瘦削,肩膀要宽,看上去要像个南方知识分子,一开始考虑过王志文。后来我在中央新闻电影制片厂的录音棚里第一次见到李幼斌,他当时正在给一部戏做配音。在这之前,我看过他出演的《刑警本色》,演个大反派,戏不错,但观众对他还不大熟悉。李幼斌试妆后,我一看,就他了。因为棱角上很像我父亲,一名知识分子军人的形象。
好演员就是演谁像谁。《亮剑》之后,大家一提李幼斌,总觉得他是“李云龙”,要么演农民要么演大老粗型的军人。不是这样的,北京人艺前不久推出的《老式喜剧》,李幼斌史兰芽夫妇在里面演的就是一对中年知识分子。那时李幼斌还没在大银幕上演过男一号,《横空出世》在清华大学首映时,师生们对陆光达这一个角色更感兴趣,起来发言都夸他这个教授演得像。李幼斌特谦虚,说戏里黑板上的公式都是导演找清华数学系老师写的,他不过就是最后画上一笔。
还有位老教授来提意见,说三年困难时期吃不饱饭,片中李幼斌给陈瑾削苹果那场戏出现了“瑕疵”——观众觉得那个年代吃苹果哪还要削皮,而且他这皮儿削得也太厚了(是一种浪费)。李幼斌站起来道歉,说自己从来不会削苹果,只能现学现卖。由于体验生活学习不够,破坏了人物的真实感。其实这个责任在我,我当时还让道具找来个带着虫眼的苹果,想到了年代条件艰苦这节,但当时片场胶片的监视器都蒙着布,跟现在数字拍摄的监视器呈现画面完全没法比,看不清画面里太小的细节。
电影是遗憾的艺术,《横空出世》作为新中国成立五十周年的献礼片,我们做到了问心无愧。由于当年的国际形势,电影公映前在宣传推广上受到了一些限制,现在回想起来,亏欠了北影一部十亿票房电影,亏欠了我个人一部过亿的影片……1998年项目上马,我在基地过了两次生日(5月18日)。人的一生能有这么一段经历,也是一种骄傲。当年拍摄的时候调动了上万的参演部队,又是飞机、坦克车轮滚滚的,后来听说罗布泊上空的间谍卫星一度都多了好几颗(笑)。
大家全身心扑在创造上。那时演员哪有什么助理,都是自己来、自己走,吃饭都是在一起,甚至连每人一辆车都配不了,经常挤在一辆车上就去片场了。电影总投资是1100万人民币,放现在可能还不到一个明星片酬的十分之一。《横空出世》豆瓣评分9.4,是分数最高的一部主旋律电影。同时,它也是电影频道播出次数最多的一部主旋律电影,每次播,收视率都下不来。
